“卧槽——为什么一觉醒来五一就结束了啊？感觉还没开始玩就得上屠宰场了……”
“求交换人生体验。作业还没来得及写完，我又得来这学校读那个破书了。”
很显然，半期考后被急剧缩短的五一假期，得到了全体学生的一致差评。他们明明朝着校门走去，却都像没睡醒似的东摇西晃，有的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，全靠同伴搀扶着走。
不过，也有例外——那就是霊空九中的学生。
相比起其他学校怨声载道的学生们，他们看起来十分有精神。更有甚者明目张胆地拿着手机玩，边玩边和同伴说笑。
因为今天，是他们东盼西盼盼来的、整整五天的社会实践！
用他们的话说，怎么不算变相延长假期呢？
活动规定的到校时间很宽松，虽然老师特意强调了要准时到班，还拿来迟就坐不上车的借口吓唬他们，但毕竟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，所以这并不影响一些同学打打闹闹着踩点进门。
这就造成了——迟到了的温锦年匆匆忙忙地跑来找班集合，结果发现一路上到处都是人的场面。
……好多人。
班级在哪集合来着？
失忆加方向感差，温锦年觉得自己身上的buff都快叠满了。就当他转来转去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，身后忽然伸出只手，稳稳地摁在他脑袋上。
“转什么？”池淮穆轻声地笑了笑，“把自己转成陀螺了都。”
“…你不着急吗？”温锦年被压制住，便不再乱动了，只是用他那双眼睛盯着人看，愤愤地道，“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追着车跑。”
好吧。比起追车跑，其实他更后悔的是前一晚和池淮穆熬夜打游戏。
……
早知如此，他就不应该相信自己在起床时的执行能力！
“着急？”对方看着他，勾着嘴唇笑了一下，“原来温同学不相信我啊？”
哦——
温锦年灵光一闪，忽然get到了身边多带一个人的作用。
也行。算是害自己晚起的报应。
他点点头，语气带了点骄纵的意味：“那好吧……我勉强同意你给我带路。”
池淮穆笑盈盈地握住了他的手腕：“遵命。”
在拥挤的人群里奔跑并不是很好的事情，至少温锦年觉得挤来挤去还得跑超级费力——尽管自己有人拉着。
但好在，经过他们的努力，还是赶在关门前踏上了大巴。
“哎，你们终于来啦！”风予卿捧着点名簿，用黑笔在最后两个名字上打了勾，“我差点就要记你们缺席了！”
池淮穆笑起来：“夸张了吧风同学？离开车还有五分钟呢。”
“运用夸张手法，才能让你们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，不然下次就更晚了！”风予卿义正严辞地合上本子，转身向另一个人，“小年，你可不能和池哥学坏哦！”
忽然被cue到的温锦年愣了一下。两秒后，他后知后觉地点点头：“哦…好。”
回完他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样子说，是不是变相地承认了……自己老是和对方待在一起？
……
不对，自己肯定是多想了！
果然，风予卿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。调侃结束后，她随手用黑笔一指车厢最末：“那里给你们留了位置，进去保持安静哦。”
池淮穆应了声，转身就往车厢后面走去。温锦年眨眨眼，很乖地当了他的小尾巴。
虽然风予卿说了要保持安静，但很显然，后面的一堆男生里没人能够听她的话控制住自己。他们吵的吵，闹的闹，玩牌的玩牌，开黑的开黑，更有甚者直接开起了KTV。
挺热闹的。温锦年想，是他之前那个班级完全没有的氛围。
不过……这里的人，怎么看着那么陌生？
“嘿，池哥！风终于把您给吹来啦！”
好耳熟的声音。
温锦年瞥眼看过去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映亮了沈济带着贱兮兮表情的脸。
“你们怎么在这里？”池淮穆挑眉，“我记得这辆是文科十九班的车。”
“你没听说啊？人多车少，拼车来的。这不，拼到一起啦，是不是很有缘分？”沈济揽过旁边低着脑袋打音游的赵黎，“我俩可是老早就来了！说说你，怎么还带着温同学一起迟到呢？这是在带坏人家！”
刚刚在他们前面坐下的温锦年微微一顿，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又扯回了他的身上。
“玩你的游戏去，”池淮穆用书包给他来了一下，毫不客气地道，“小心等会儿我让你闪现闪人群里被围殴。”
“哎哎！”沈济喊起来，“别别，哥，放我一马！”
温锦年低着脑袋，从书包里拿出来几颗糖果，没什么表情地剥开一颗往嘴里丢。
柠檬味，很酸，酸得他直蹙眉，眼泪几乎都要被酸掉下来。
他刚刚，又在胡思乱想了。
温锦年觉得自己的心思越来越难摸透了。和人待在一起，总是忍不住去想乱七八糟的；可是要让他和对方刻意避嫌，他又没办法完全地拒绝。
或者说……从始至终，无论池淮穆做什么，温锦年都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念头。
这样做，太突然，也下不去手。
肩膀忽然被人碰了碰。温锦年缓慢地转过头，第一眼看见的却并不是池淮穆的脸，而是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臂。
薰衣草的味道贴过来。温锦年身体一僵，抿着唇没再动。
“温同学？”
“…嗯？”
“你昨晚…没睡好？”池淮穆说得很轻，脸上笑意狡黠，连眼底都映出他的倒影，“还是说…你认为我在带坏你？”
“…没有！”
两个字刚吐出来，温锦年才发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。他垂下眼，不自在地掰手指：“你…没有在带坏我。”
本身就是逗人玩，池淮穆也没想着对方能说出这种话。他怔了一下，随即看着温锦年局促的小动作笑起来：“没…逗你玩呢。这么紧张干什么？”
对啊。这么紧张干什么。
是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什么，还是怕失去这个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？
思来想去，还是没找到很好的辩护借口。温锦年蔫下来，陷进椅子里，胡乱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：“…没事。”
这样的举动，很显然被对方误解了。池淮穆静静地盯了他两秒，最后道：“想睡觉的话，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。”
温锦年想说不用。
可实际上，他却是乖乖地哦了一声，毫不客气地歪着脑袋靠上去闭眼了。
——
基地不算很远，颠簸了一段山路后，车就晃晃悠悠地停下了。
好不容易安静的车厢再度喧闹起来，男女声音混杂，有说笑声，有打闹声，还有爱搞事的随时随地说废话来营造气氛。
但无论是什么声音，无一不在表达着他们对这次出行的期待和喜悦。
温锦年是被坐在后座的沈济推醒的。
虽然只是被很轻地推搡了一下椅背，但还是足以让睡眠很浅的他从梦中挣扎出来。只是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睡在谁的肩膀上，一抬头，额头直接和对方来了个硬碰硬。
温锦年吃痛，抬起手揉脑袋，整个人直接清醒过来。
“醒了？”池淮穆垂着眼尾，“小心一点。”
……喂。
这话现在说有什么用啊？！
温锦年懊恼地揉着那块发疼的地方，给人丢过去一个赌气的目光。对方倒是很识趣地忽略了这个眼神，转到后面去收拾仍然吵吵嚷嚷的沈济了。
前面很拥挤，反正又不是不等他们，温锦年干脆也不着急下车。他重新倒回柔软的椅背，不自觉地开始走神。
其实……他原先并不以为自己会睡着。
做噩梦的次数太多，渐渐的，温锦年就对睡觉失了大多数的兴趣。除了晚上必要的入眠，在其他情况下，他非必要不睡觉。
但是。
想到这里，他回头看了眼池淮穆。
对方身上……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薰衣草香，就像强力的镇定剂和安眠药，总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仿佛只要那缕香气在……
噩梦就会被稍稍地赶走一会儿。
“温同学。”
温锦年正恍惚着，忽然耳朵捕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他缓慢地转回来，见池淮穆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椅子旁边，很耐心地等着他。
他应了声：“来了。”
车外，已有不少班级集合完毕。老师和班干部正在清点人数，教官站在不远处，等待总教官发号施令。
温锦年跟着池淮穆一起，站在了队伍最末。
“排宿舍应该是按队伍顺序排的……”池淮穆别过脸，有点好笑地拍了拍垂下脑袋的温锦年，提醒他，“书包拉链没拉。”
“……啊，”温锦年迟钝地反应了一下，才知道他在说什么，“那你帮我拉上吧。”
池淮穆得令，背过身帮他书包拉拉链。
“对了，”温锦年想了想，自己刚刚好像有句话没听清，“你刚刚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宿舍应该是按队伍顺序排的，”池淮穆看了眼他书包里的东西，没忍住乐了，“学委大人，怎么出来玩还带着期中考卷子啊？”
温锦年咬着唇，却答非所问：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滋啦”，拉链被很干脆地拉上了。
“和我一起？”
“嗯，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和你一起。”
身体很热，不知道是太阳的温度还是其他的什么。脑袋也很晕，不知道到底是没睡醒还是因为脑子思考过载。
很奇怪——他莫名觉得，池淮穆这么说，是在故意套他的话。
可是自己也愿意让他套。
至少在很多个瞬间，“和你一起”，是温锦年最大的愿望。
下一秒，他看见对方重新扭过头，很认真地冲自己笑了一下。
“好，”池淮穆道，“和我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