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有人扬言要给他一个结局。

这人是一个和先生模样相同但性情迥异的外来者，他脆弱得仿佛能轻易死掉，脸上挂着真诚，嘴里却谎话连篇，在有求于他之后立刻过河拆桥，到现在他还想与他做交易。

他知不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手下留情？知道以后还敢妄言“给他一个结局”吗？

不知所谓的赝品。

对，一开始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先生。尘倦见过他和先生的回忆片段，对先生的认知和模仿全来于此。

但尘倦不知道，他的先生啊就像一颗洋葱，剥完一层还有一层，藏了无数张面孔和秘密，越是了解就越心痒，越是……欲罢不能。

他的先生可从来不是柔弱善良的好人，是要榨干他的力量再置他于死地的、高高在上的判官，他从不曾平视他，所有的安抚和怀柔全是手段罢了。

尘倦算得上聪明，但也仅限于此了，他不是他要找的人。

可以去死了。

金狐的理智和逻辑对尘倦宣判了死刑，却在开口的瞬间脑子一蒙，“说说看，你要怎么离开？”除了他自己，无人知道这句话前一秒他还带着杀心。

【这么好说话？】

【尘老师刚才的反应不符合“先生”人设吧，胡馆长没看出来？】

【都说了，顶级的诈骗是自己骗自己。这说明我们尘宝骗到他心坎里了。】

“我是说，我们可以一起离开。”胡馆长虽然是笑眯眯地，尘倦还是察觉到了他不算明朗的心情，在“我们”“一起”的字眼上加重读音。

胡馆长冷哼一声，岌岌可危的耐心被及时地安抚了。

“还只是个思路，但我觉得行得通。”尘倦小心地观察胡馆长的神态，声音虚了一些，“但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。”

一段沉默后，就连尘倦都觉得有些尴尬，想到即将要说的话他更心虚了，“我还需要我的队友们，你能把他们放出来吗？”

【……】

【虽然不恰当，但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了。】

【尘老师，那是吞吃活人的NPC啊，咱们不然还是顺着他点，别在狐口蹦迪呢？】

宽阔的洞穴里沉寂了好久金狐也没有首肯，尘倦本来就被抵在墙角，只觉得生存空间越发狭小，要被森寒隐匿地怒气溺毙了。

但尘倦没松口。

如果他的办法能成，接下来的路他得带着队友一起走，因为他们随时可能脱离志怪图书馆的小世界，机会难得值得一赌，他没得选。

曙光app直播间外，楚未尽5人看着尘倦单人视角的直播画面，眼眶湿润。

“尘老师真好，到现在还想着我们呢。”眼泪夺眶而出，妹妹赶紧替她抹掉，自己也仰起脸努力把眼泪憋回去。

“别哭，你没发现脸上沾了水会发皱？”

徐姐立马抬手挡在眼下，不哭了。

“一件事交易两次？”金狐挑眉，黑色的长甲搭在臂膀上轻轻叩点 ，如同黑色的波浪暗潮汹涌。奇怪的是尘倦已经这么离谱了他都没有一口回绝，反而想知道尘倦会作何反应。

“不是交易，这次是请求。”尘倦微仰着头，目光澄澈，看起来十分真诚。

金狐望向他神请恍惚，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，整个人又突然变得暴躁，“你都是这么求人的？”

这些年不断有外来者闯入，他们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千姿百态，叫人忍俊不禁，他凭什么还站得这么直，还是这么高高在上？

隔着屏幕楚未尽替尘倦捏把汗，鲁家兄弟垂落的手虚空抓握了两下，中空的掌心恰好能塞下扳手、锤子之类的物件。

他们下意识在模拟自己在相同处境下的反应。

二胡老者和楚未尽挤在一个屏幕前看得津津有味。

“怪了，这个少年人真好运，我就没见过谁能跟胡馆长谈条件。”

“那些求他的人都是什么下场？”楚未尽咽下口水，小声问道。

“一楼开水房去过？”二胡老者摸了把胡子，摇头晃脑唏嘘道，“那两个后生文质彬彬的我还挺喜欢，没想到膝盖太软了……”

想起开水房里工作的一男一女两个皮影，楚未尽了然：“所以他一个也没放过？”

“是也不是，那要看你怎么想。”二胡老者不太认同这个说法，“就拿你说，你觉得你的下场如何？算不算‘被放过’？”

“关在画里等死也叫放过？”楚未尽气愤捶桌。

妹妹弱弱发声，有不同意见：“但是，如果找不到出路，比起在藏书楼躲猫猫不如藏在画里安全。至少我们不会成尘老师的负担。”

“什么叫等死，老头子好茶好水招待着哪里委屈你了？”二胡老者扬起琴弓在楚未尽地头顶“砰砰”就是两下。

老者劝慰道，“你们已经很幸运了。最开始图书馆缺人，那俩后生才能压缩成皮影活着。再后来外来者越来越多，人命更贱了，金狐大人不管书灵和外来者之间的争斗，书灵把他们都吸干了，二楼已经很少有新人来了。”

“我们能活到二楼是自己的本事，尘老师破解了那么多规则……”

老者语气悠长意有所指，“规则从来不是限制，只要付得起代价。”

“你们知道这里原本是A级副本吗？”鲁峰冷不丁插话，“从A降到了C。”

小世界的风险评级和危险度息息相关，曾经是A级的世界就意味着该世界的24小时生存率不超过1%

徐姐和妹妹是新人，不清楚话里的意思，楚未尽却是听明白了，“你是说，这个地方之前更乱？”

“乱，当然乱。”老者抢回话头，“一楼是书灵的狩猎场，没有外来者能活着听到第二天的晨钟。尤其是困在藏书楼的非人书灵……原本他们也能在一楼自由行动。”

“你是说鱼人、怪猴子那些？”

老者点头，“这些非人精怪狩猎的动静太大了血溅上了二楼，这才被胡馆长关在藏书楼里。此后能下一楼狩猎的只有类人书灵。”

“呵，那我还得谢谢他。”楚未尽丝毫不领情。

“且看着吧，你们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。”说完老者专心看直播不说话了，屏幕里面对“你都是这么求人的？”这个问题，尘倦给出了回答——

“我只求人不求饶。”

【说得好！】

【话说回来，求人是求的是情分，求饶求的是侥幸，问题是哪来的情分？】

【接着看呗，万一狐馆长妥协了情分不就有了。】

半妖化的金狐身形更伟岸了，一对金色的狐耳竖起，耳朵尖是和指甲一样黝黑的绒毛，耳朵可能是情绪器官，隐隐抖动。

尘倦：气得发抖？

时间在等待答复的期间被拉得很长，他先等到了曙光app的消息。

【72小时已过，幸运签筒即将重置】

【摇一摇，今天你想成为谁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