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淅淅沥沥，在玻璃上画开一条条河道，司晨看着窗外朦胧的雾，好像心头也被浇上一层氤氲，她撑着下巴，又重重叹气。
自那天从老宅回来后，她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，一副要陷进自己的世界再也不出来的样子。
看着烦人。
司郁撇过去一眼，觉得自己没把书扔到她头上已经算是和谐友爱了。
“哥，”那边恹恹的家伙又开始骚扰人，“你说我之后是不是该从事神秘学相关的职业啊？可我专业也不对口啊…”
她好像是真情实感地思考这个问题，拿手指捏着下巴，脑袋转来转去：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，就是不知道那些神秘学部门和那大前辈有没有点关系…要是有点瓜葛我进去了会不会被敌视啊？毕竟要不是司苁引也不会扯出这么多事情，这算不算我们家的教育缺失？”
“既然这么苦恼，干脆回老宅。”司郁说。
司晨扭捏了一下：“就是因为怕我在那里会打扰她们我才会跟你回来的嘛。”
怕打扰到两位女士，所以选择打扰亲哥吗？
呵，真是太符合司家的互帮互助原则了。
司郁冷笑：“没事就去找点事做，别在我面前唉声叹气，别逼我给她们发消息告状。”
激素控制还是内分泌失调，火气这么大…
司晨在心里犯嘀咕，踢踏着脚溜回房间。
摆在桌上的游戏头盔一如既往得线条流畅，安静地蜗居在角落。
在老宅知道的事情到底对她造成了影响，现实中的烦乱让她有段时间没打开游戏。
…唔，老哥刚刚那模样大约是希望她找到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，省的困在现实的焦虑中走不出去。
逃避可耻，但有用——做人就是要懂得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服，来局游戏先！
“检测到您更换了设备，是否同步游戏库并进行版本更新？”
“更新完毕。”
“同步成功。”
“正在载入游戏，请稍候…”
「Loading…」
「欢迎回来，侦探」
「ID：司郁 向您发起链接，是否接受」
「Little tips：仅有特殊副本支持一人以上玩家进入」
「Little tips：特殊副本中玩家背景将发生变化，请注意自身变化」
“您已选择，海洋回音。”
“地点构筑完毕。”
“人物投放成功。”
“欢迎您进入索列那海岛，请探索真相，侦探。”
「与世隔绝的索列那海岛一向不欢迎外人，但海岛上的传说与梦幻色彩吸引着许多游客。作为民俗学者的你也对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岛屿十分好奇，在努力下，你终于以完成课业为由搭上前往索列那的渔船…」
司晨睁开眼。
裹挟着咸味的海风迎面扑来，她听见周围人的交谈。
这是一艘有些年头的渔船，穿着像抹布一样破旧衣服的渔夫戴着顶大大的草帽，稳稳站在摇晃的船上。
“我们这里哪有什么好研究的民俗哦，”渔夫挠挠后颈，摇摇头说，“现在的娃娃也真辛苦，还要大老远跑来海上做作业。”
司晨下意识接话：“每个地方的民风民俗都不一样，何况是索列那这样少有外人进去的海岛，等我们完成探查，绝对能拿一个高分。”
渔夫笑得憨憨：“这样噻。”
司晨也笑，她一向很懂打蛇上棍得寸进尺：“大伯，外面人都喜欢说索列那的传说，但我还没听过原版呢，可以说吗？”
“传说啊…我也说不上来，那大多是人家瞎编乱造的，但我们索列那没什么规矩的，哦、你们来得倒是正好，这几天要办婚礼嘞，”渔夫绞尽脑汁地想，一拍手说，“有个忌讳，婚礼前你们不能看新娘，但新娘也不出来，你们也看不着。”
司晨连连点头，好像脖子上装着个弹簧。
渔夫大概是觉得好笑，他哈哈笑，指着愈发近了的岛屿：“我先忙去，你叫另个小同学准备下，快到岛上了。”
要是传说没问题我就倒立洗头，司晨想。
前情提要里提了一嘴就几乎是明示了，再加上渔夫避而不谈的姿态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里面藏着点什么。
“问出点什么了？”
司郁神出鬼没，忽然出现在司晨身后，他看着司晨被吓得险些栽进海里，眼睛里出现丝笑意：“不是十年玩家么，胆子这么小。”
司晨翻了个白眼：“小心我把你踢出去。”
“假如你能和他们解释清楚，我倒是不介意，”司郁扯扯嘴角，“毕竟工作永远处理不完。”
结束新手副本之后司郁搜索了游戏相关内容，不少评论提到游戏内npc智能度很高，在游戏进程中，npc会对玩家的行为产生的反应可以说比人更像人，更别提作为游戏核心的季声声。
…这么想来，季声声呢？
渔船不大，眼珠子转一圈便一览无余，显然这艘船上没有一位顶着粉发的姑娘。
司晨升出点不样的预感，她沉默着纠结了一会，还是默默把想法团吧团吧塞回去。
不至于那么倒霉吧，她想，说不定声声拿的是先行者的身份牌呢。
环手站在一边的司郁投过去一眼：“怎么？”
“…没什么，”司晨眨眨眼假装什么也没想到，抬手指向近在咫尺的海岛，“索列那到了。”
四散开的薄雾中，海岛像才苏醒的怪物般缓缓探出头，一栋栋屋子紧挨在一起，半截墙面好像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，泛着灰白的墙顶与夹缝中的灰红色张牙舞爪地带着咸腥气味，司晨迅速回忆起课上老师提起的海边特色民房，她依稀记得里面掺着牡蛎灰。
远远走来的女人穿着一身靛蓝衣裳，挂在腰上的黄铜铃铛叮啷作响。
“大福，今天咋样！”她用力摆手，几步就冲过来。
渔夫心虚地拉她到一边：“今天倒没收获什么…但拉了两个人进来。”
她那双眼睛瞬间就撇向陌生面孔：“你疯啦，不知道最近要办大事，还敢带外人进来，被族长发现不得骂死你！”
“人家给钱了，”渔夫搓搓手指，“就两个学生，说是来我们这拍什么乡风民俗的，看起来也弱，到时候上心盯着就行，有啥好怕的。”
他递给妻子几张大红票子，肩膀轻撞一下：“他们过来也没地方住，到时候再…”
女人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，她忽得笑开了，走过去招呼人：“哎呀，你们是赶上好时候啦，正巧这几天要办大事嘞。”
刚才的对话司晨听得明白，心里和明镜似得，她也学着对方咧嘴笑：“是呀是呀，姐姐，好人做到底嘛，能不能给我们找间屋子。”
“这个嘛…”
“我们给钱。”
金钱的力量着实动人，原先还有些踌躇的女人喜笑颜开：“哎呀，跟我来吧。”
村子里的人不太多，女人走在前面，一路上偶尔有坐在门前缝衣服的老人向她打招呼，除此之外再没旁人，司晨耳观鼻鼻观心，只在女人说话时迎合几句。
“他叫李大福，我叫李七贯，管他叫叔叫我婶就成，”李七贯顺手折了几根草递给司晨，“这草拿着别腰上，要有人问你们从什么地方来，就说你们之前去外面找货最近刚回来，晓得没？”
司晨乖乖把草塞进口袋露出半截：“知道了，七贯婶。”
李七贯满意点头，瞥了眼缀在最后边的司郁：“到时候问你们什么关系，就说是兄妹。”
“好嘞，”司晨拉了下司郁的袖子把他往前扯，“我叫司晨，他叫司郁。”
李七贯眼睛闪动：“司？哪个司？”
“司马迁那个司。”
“这个司啊，”李七贯停下步子上下打量他们，“你们倒是会给自己取名字，这个司不错。”
她抛下这句话，就不再说什么，只加快步子往前走。
这个姓氏有问题？
司晨莫名，想了想又觉得正常。
大概是剧情的触发条件，不管玩家姓什么都能触发，制作组肯定要给玩家增添一丢丢小特点的，不是姓司也可能是姓程，总归是得让玩家有个剧情触发点。
司晨飞快说服自己，又凑近李七贯试图挖出点什么消息：“七贯婶，外人是不能进来吗？”
“平时还好说，可最近村里在筹备大事，”李七贯顿了下，又说，“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，不过是我们村子的传统…我听大福说你们是来拍民风民俗的？”
司晨颠了下背包：“是啊，东西都在包里呢，您要不要拍一张？”
听见询问，李七贯的表情有点奇怪，似乎是心动又似乎是抗拒，她皱眉头思考了会，还是长舒一口气说“算了”。
怎么感觉越来越古怪了。
司晨暗自嘀咕，换了个话题：“那村子里那个传统我们能去拍吗？不用很近，就远远地拍一下，要是不能拍去看看也行，我们想用这些当素材写作业。”
“这…”
李七贯没有应下，也没有拒绝，步伐却小了一些。
看来不是完全不能给外人看的传统，那就好办了。
司晨又颠了下背包，笑眯眯地接着说：“要您怕我们乱拍的话，可以把我们相机拿走，或者我们拍完之后给您检查。”
还在犹豫？唔、还得加。
“我们才来岛上，什么都不熟悉，可能还要辛苦婶给我们做饭…我们不白吃！肯定得给钱，外面怎么算我们就怎么算，”司晨熟练地掏口袋，摸出一个黑色钱包夹，“按天给可以吗？但假如我们出去找素材可能有些时候就吃不上您的手艺了。”
李七贯再次喜笑颜开：“哎呀看你说的，婶不是在意这个，就是看仪式什么的实在有点麻烦，我们这平时也无所谓外人来不来的，不过你都这么说了婶哪好意思拒绝，包在我身上，保证让你们过去看。”
“谢谢七贯婶！”
“小事小事。”
一路非自愿当哑巴的司郁眼看着前面两位女士左右推拉互相吹捧，忽然有点怀念起不在场的助手小姐了。
至少季声声在处理社交事件的时候不会拧着他的腰让他别说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