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林在宋瑜怀里动了动，没有换来宋瑜的松手，反而被抱得更紧了。
宋瑜用旧手机拨通了医院的官方电话，简要说明自己的身份，电话转接到了他生母所在的vip病房。
病房依旧一片混乱。
医护人员声音严肃地给宋瑜解释了现有情况。
“这次发烧很突然，来势汹汹，影响了之前已经稳定的病情，现在情况十分危急，需要人签知情同意书。”
“她家属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，如果现在不进行手术，错过黄金时间，病人可能……”
宋瑜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不知道是对哪句话进行回应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
顾林担忧地看着宋瑜。
宋瑜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紧张，捏着手机的手却很用力。
医院很快就到了。
宋瑜抱着猫迅速下车，电梯处人太多，他直接爬的楼梯，上了7楼的vip病房。
前台工作人员抬头，“您好，这里是vip病房，没有许可……”
“宋瑜，702家属。”
宋瑜头也没回，报了身份便快步往里走。
前台工作人员想起前几分钟的那通电话，停住阻拦的动作。
宋瑜几步走到病房门口，却被一名小护士拦住了。
“诶，现在正在治疗，你不能进去！”
宋瑜抿了抿唇，没有硬闯，只是抱着小猫的力道再次收紧。
突然，门被推开，带着口罩的白大褂走了出来，“病人家属还没联系上吗？”
小护士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？
这个关键时候打什么谜语。
“柯主任，唐女士的配偶、子女都没能联系上，不过刚刚有人自称是唐女士家属。”小护士接着补充道。
柯主任都快着急上火了，听到后半句紧皱的眉头松了松，“哪呢？来了嘛？”
说着抬头环顾四周，这才注意到被拦在门外的宋瑜。
这个大手笔不在乎钱只在乎治疗效果的金主柯主任还是认识的。
他忍下不耐，刚要扯出一点笑脸，进行成年人之间虚伪的社交。
就听见宋瑜冷冷开口，“知情同意书，我来签吧。”
柯主任嘴巴张大，又闭上。
救人要紧。
他没问什么废话耽误时间，直接叫来医护人员拿来知情同意书。
同时给宋瑜讲清楚这次手术的各种风险。
宋瑜听得很认真，仔细看过上面的条款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在与病人关系的这一栏，他笔尖顿了顿，写下了“非亲属”三个字。
柯主任不准备细究这位“非亲属”与病人的关系，很多时候，有些事情追问到底也不一定有答案，又或者答案不一定是自己能知道的。
柯主任拿到签好字的同意书，进了病房，通知人员准备手术。
或许过了几秒钟，或许过了十几分钟。
一架蓝色的病床被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推进了手术室。
宋瑜有些忪愣地看着病床上被推远的病人，下意识跟着他们，最终被关在了手术室的外面。
宋瑜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什么感受。
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。
仓促一瞥间，宋瑜看清楚了唐女士苍白没有血色的脸，好像没有上次那么憔悴了，但看着很虚弱，没有精神。
手臂无力的搭在身体两侧，眼睛紧闭着，明显失去了意识。
上辈子唐女士是否便是这样错过了救护的时机，最终病情恶化的呢？
宋瑜不知道。
这次他帮唐女士转移了病房，一切都按最高标准，比之前他们的普通病房应该条件好太多了，按理说，应该是能好好养病的。
可是。
如果不是那通电话……
如果他没有及时签字……
“唐女士……其他亲属……呢？”
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宋瑜扭头询问那个守在病房门口的护士。
那位护士叹了口气，“唐女士的丈夫本来天天陪床的，就这两天好像有什么事，电话总是提示不在服务区。
“那个儿子就别提了，就没见他看过几次病人，电话嘛……哼，打电话就没打通过，只有后面回电话的，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。”
刺骨的风裹挟着寒冷的雨水气穿过走廊，宋瑜打了一个冷战。
顾林担忧地舔了舔宋瑜的脸颊。
宋瑜牙关咬得死紧，能够清晰地听见牙齿相互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见宋瑜没反应，顾林又舔了舔宋瑜的耳根。
如玉的耳垂被舌头上的倒刺刮到，泛起一点点嫩粉色。
顾林不小心又多舔了一下又一下。
宋瑜也不冷了，也不磨牙了，死亡视线看向了这只肆意妄为的小猫。
内心的后怕奇异地消失不见，转化为对小猫的恨得牙痒痒。
顾林缩了缩脖子，敏锐察觉到不对，又若无其事地藏进宋瑜怀里。
“回去再和你算账。”宋瑜收回死亡凝视，重新看向手术室的大门，不过心情确实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。
他想起初见时那双带笑的眼睛，那份鱼汤，还有赠予他的平安符。
宋瑜抱着木木在手术室外的凳子上坐下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
两个小时……三个小时……
等待总是十分难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，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步履匆匆的医生走了出来，焦急地大声喊道，“病人大出血，血库还有没有血！”
宋瑜询问情况的话在嘴边生生止住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几个小护士匆匆赶来，拿着仅剩的一袋血，慌忙喊道，“血库的不够啊！对应血型的只剩最后一袋了！”
“能不能去……中心调？”
“……来不及……”
医生、护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宛如隔了一层水玻璃，宋瑜听不太分明。
宋瑜有点恍惚。
他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人，何况是一个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。
“我的血有用吗？”
宋瑜诧异地听着自己的声音。
是他在说话吗？是有人钻进了他的身体，控制了他的嗓音在说话吗？
宋瑜不知道。
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将外套脱下，袖子卷起。
抽血的针扎进了他的手臂，黑红的血顺着血管汩汩流出，逐渐填满了装血的袋子。
宋瑜的心绪平静到诡异。
一晃眼，那一大群医生、护士又进了手术室，只留他一个人坐在手术室上。
顾林几乎不敢触碰宋瑜刚刚抽血的手腕。
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座椅上——抽血时主动跳出宋瑜怀抱的——注视着宋瑜沉静的侧脸。
刚才的兵荒马乱好像是错觉，现在手术室外又归于平静，只能继续不知结果的等待。
顾林没有想到宋瑜献血献得那么果断，更没有想到的是……宋瑜好像已经知道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了？
他想起刚刚大混乱时的对话。
“我的血有用吗？”
一位护士百忙之中，勉强抽出耐心，向宋瑜解释，“宋先生，这得看您的血型，患者的血型十分罕见……”
“我和她有血缘关系，应该可以吧。”宋瑜自顾自地说着话，甚至已经摆出了献血的姿势。
当时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，神色各异。
一名医生立马查询宋瑜的档案，血型赫然能与唐女士的血型匹配上。
时间紧急，没有人深究，有了血源便迅速开始抽血。
……
顾林探究地看着宋瑜。
注意力又回到那个还在滋滋冒血的伤口上。
管他是怎么知道的，还是止血要紧！
顾林扶住宋瑜的手，想让他用力点，才有止血效果。
宋瑜被手上奇怪的触感惊醒，眨了眨眼睛，灵魂好像又回到了身体里。
手臂上隐约地刺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梦。
他不在意地想松开棉签，重新抱住木木。
这本是很容易的事情。
不过木木肉垫微弱的推拒力道还是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他摁住伤口，连着被抽血的手臂一起抬起。
露出容许一只猫钻进怀里的空档。
顾林意会，轻巧地避开宋瑜的手臂，蜷缩进宋瑜怀抱。
宋瑜嘴角微微翘起，手臂放下，套住了那只自愿入圈的真实小猫。
-
十个小时后。
黎明将至，天光微亮。
手术室外不知日夜。
“啪——”
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。
柯主任是最先走出来的，神情疲倦而严肃，一直往前走。
宋瑜起身站起，目光落在最后面推出来的一张床上，躺在上面的人好像没有多大变化，依旧昏迷着。
他开口询问道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柯主任这才发现宋瑜的存在，微微吃了一惊，“您还没去休息？”
又补充道，“手术顺利，日后好好修养，不要过于疲惫……”
宋瑜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气。
柯主任简单解释了两句，实在熬不住，摆了摆手，叫来小助手和宋瑜交代情况。
小助手上半夜有休息，下半夜轮的班，现在还算精神。
他不太认人，小声和宋瑜感叹道，“你是这位患者的家属吧？”
“还好是我们柯主任主刀，这台手术风险高，难度大，不过我们柯主任的技术那是没得说的。”
小助手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“抢救得非常及时，患者恢复得挺好的，连病灶点一并切除了！”